一百多年前
日本在迷茫中
开始着手建设新国家
明治日本
在这个刚刚诞生的 年轻国家中
蕴藏着种种可能性
当时的人们想的是什么
是如何建设这个国家的
现在的日本 正处于历史的转折期
为获得治国的新启示
且侧耳倾听明治人的声音
第二集 模仿与独创 外国人眼中的日本
美国马萨诸塞州的赛勒姆
曾作为亚洲贸易据点 而盛极一时的港口城市
市中心的 皮博迪·埃塞克斯博物馆
在一个展室中保存着 明治时代初期的生活用品
多福女面状的 木屐店的招牌
表示穿当店的木屐就能得福
萝卜状的菜店招牌
显示治疗内容的诊所
绚丽多彩的服装店招牌
药店的招牌 是能击退百病的赤鬼
作工精细的竹编虫笼
日本人的丰富想象力 和灵巧手工由此可见
这些都是明治十年 来日本任教的
爱德华·莫尔斯带回美国的
他这样说明收集的理由
自被强迫与 西洋国家打交道以来
日本发生了很大变化
现在仍在变化中
这个国家中的一切东西
有朝一日都将消失
所以我开始收集 日本的民间用具
动物学家的莫尔斯 因发掘大森贝冢遗迹而闻名
试图纪录日本变化的 不只他一个人
明治时代众多外国人 来到这个神秘国度留下了纪录
其中有人对日本迅速 近代化的理由作了详尽分析
作为鲜为人知的名著 六年前才出版译本的[大日本]
长达450页的巨著
作者是亨利·代亚
为教育技术人员 而来日的英国人
他这样描述日本人的特性
已经屡见不鲜的看法
认为日本人虽然很擅长模仿
但是即没有独创性 也没有完成伟业的忍耐力
这种看法实在是明日黃花
研究比较文化的芳贺彻 认为外国人的记录
是了解日本近代化 过程的重要证言
自己的脸自己看不到
什么形状、什么构造 自己不清楚
而外部的人能明察秋毫
明治外国人的记录 向我们生动地
描述了日本人的实像 最大程度发挥自身能力的身姿
从江户时代末开始 众多外国人撰写日本记录
原因是美国舰队黑船的来航
舰队司令的佩里
来航目的是要打破日本 持续两百余年的锁国政策
签署贸易条约
为在谈判中处于有利地位
佩里带去了 发报机小型火车等
以炫耀西方技术水平之高
日本人看到由蒸汽 运行的火车惊愕不已
肥前国佐贺藩
当地人试图自己动手 制造蒸汽火车
佐贺藩制炼所制造 蒸汽火车雏形
通过观察外国引进的蒸汽火车
从荷兰的书籍上学习原理
由佐贺藩的技术人员制作而成
各种零件都是手工制造
只凭借外文书籍制造的
可以说是日本最高水准了
发动装置在哪里
在这下面
至今的研究表明 动力装置等都制作得极为精细
内部的X光照片
锅炉内部有引导蒸汽的管子
把蒸汽压力变成动力的 气缸和活塞也一应俱全
这部火车雏形 曾为藩主表演大获成功
佩里来航仅仅两年之后
日本人发挥擅长 精细作业的长处
很快就成功 模仿了西方的尖端技术
佩里留意到了 日本人的这种能力
在提交美国政府的报告中
佩里预言了日本的未来
在实用技术发面 日本人非常灵巧
一旦掌握了 西洋文明的技术和知识
将来日本将成为我们 在工业发展上的强劲对手
佩里之后 欧洲各国不断来航
在近代技术和军事力量面前
日本被迫实行开国
在各地开放贸易港口
横滨就是其中之一
横滨设置了 外国人居住区
在沙岸上 开发新区建路造房
这就是现在横滨的日本大道
附近有横滨开港资料馆
收藏了近一万幅 明治时期的珍贵照片
这是明治的吗 是的
明治中期的相册
在黑白照片上涂色的染色照片
根据这些照片
再现明治二十年代 的横滨外人居留区
居留区的进口是横滨海关
开国后大量的 外国工业制品涌入国内
大路上洋人阔步 令人恍若置身西洋
砖瓦大楼是 横滨邮便电信局
明治二年 东京横滨之间电信敷设完成
居留区内的外国人 生活环境与在本国一样
他们也有可以接触 日本独特文化的地方
居留区偏僻一角的写真馆
在这里贩卖 日本的风土照片
十九世纪中期
在欧美开始普及的照相
也是一种了解 遥远异国的先进技术
拍摄对象是来自 居留区外的日本人
神秘面纱背后的日本影像
由外国人记录了下来
有异国文化特色的服饰 火钵、古琴、三味线琴等
被作为渲染日本情调的小道具
此后外国人不仅 对发型、服装等外表
也对日本人的作风、态度等 内面部分进行了记录
根据横滨开港资料馆的照片
探寻近代化之前 旧日本的风貌
外交官、学者等 一部分外国人
获得许可后能到居留区之外
那里是江户时代 遗风尚存的农村风景
当时大多数外国人 认为日本是落后国家
先入为主地以为 日本人在封建制度下饱受苦难
但他们在实地亲眼目睹的
却是虽然贫穷 但安享和平生活的民众
英国驻日公使 拉扎福德·奥鲁考克
这样描写农村的风景
在这片精心耕种的 山谷土地上
人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目睹此景
很难相信这是饱受压迫 和繁重捐税剥削的地方
在欧洲看不到这样 幸福而善于生计的农民
也没有如此安详而富饶的土地
可能这样的生活状况
对当时的日本人来说是天经地义
因此在日本人自己的 记录中看不到记载
由于外国人新奇的目光 才得以保存下来的珍贵证言
很多外国人注意到 日本人对待孩子的态度
比如荷兰海军 军官卡丁·蒂格这样写道
在家庭生活中 处处可见对孩子的厚爱
甚至可以说日本人 满脑子都想着孩子
很少看到家长 不许孩子做什么事情
打骂孩子那就更是少见
西洋儿童教育严格 有时还使用鞭子
外国人眼中 日本人对待孩子的作法
与他们本国迥然不同
外国人的眼光 也投向手艺人的工作
西洋各国经过工业革命
已开始近代化的工厂定时劳动
而日本的手艺人不受时间约束
凭借自己的感性进行工作
作为法律顾问来日的 法国人乔治·普斯塔的记录
随便去哪一个工作场所
人们抽着烟谈笑风生
不时地挥一下锤子 搬一下石头
一边谈论着 这个工作该如何着手
然后又重新开始
夕阳西下 一天就这样结束
歇工的借口 永远也不会缺乏
天热、天冷、天下雨 遇到节日就更别说了
外国人笔下 平和安宁的昔日日本
有的外国人不满足于 从外部观察记录
而是同日本人打成一片 记录其特征和社会变迁
引进近代技术的土木等 行业开始出现这种交流
随着时代由江户进入明治
日本加快了近代化的步伐
政府雇用外国人
利用他们的经验和技术
建设能与西洋抗衡的国家
外国雇员纷至沓来
从铁道、造船等产业 到法律、行政等社会制度
在各个领域大显身手
到明治二十年 人数超过了两千人
明治五年日本第一条铁路 新桥至横滨线路开通
从蒸汽机车、车厢 直到铁轨都是从英国引进
建设工事也仰仗英国人的指导
同一年群马县的 富冈丝厂建成
完全照搬了法国的 大规模丝厂运营方式
法国的技术人员组团来日 传授近代化生产方式
日本的近代化是从 模仿外国的作法开始的
美国纽约时报的报道 对此心存戒备
和日本的贸易 难以获得当初所预想的利益
日本手艺人有 出类拔萃的模仿能力
无论何种的欧美纺织品
流行不出几个月 就将能在日本廉价生产
为不依赖外国雇员 实现国家的独立自主
就必须培育日本人技术人员
担任产业振兴 负责人的伊藤博文
决定聘请培育 技术人员的外国教师
英国北部 苏格兰工业区的古拉斯考
当地的教师接到 日本政府的邀请
古拉斯考大学刚毕业 的青年教育家亨利·代亚
当时他二十四岁
曾是机械工人 半工半读
靠着发奋苦读获得了学位
东京的技术培训学校成立了
工部大学校
明治六年 代亚就任该校校长
此后各科教师 陆续从英国来到日本
工部大学 成为技术引进的重镇
教学过程中代亚开始发现 日本学生的与众不同之处
日本学生想从书本里学到一切
而忽略更为 重要的观察和经验
学工的人 如果只有知识
理论学得再好也没用
而如果一无所知
那双手再灵巧 也将一事无成
代亚采用了独特的教育方法
把在各地的工厂 工地劳动作为毕业条件
工部大学的六年学年中
最后的两年是 在现场实习积累经验
技术人员不仅要掌握书本学问
还必须为社会做实际贡献
这是代亚的信念
后年他在自己的 著作中这样写道
技术人员 才是真正的革命家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的工作 能确实地改变社会和经济
这与通过法律 来改变制度相比
其影响力要巨大的多
代亚的努力奏效了
工部大学培养了 一批批优秀的人才
参与东京站设计的 建筑家辰野金吾
肾上腺素的发现者 化学家高峰让吉
都留下了令社会 改变面貌的重大业绩
毕业生中还有一个人 遵照贡献社会的信念
为京都的近代化 做出巨大贡献
田边朔郎
参与世界第一条海底铁道 关门隧道建设的土木工程专家
京都市内 保存着田边的书斋
这就是田边朔郎的书斋吗
是书斋兼资料库
他有很多的资料 所以需要牢固的仓库
这个保持着原状
和双亲的照片并列的 是代亚先生夫妇的照片
我当时就想 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代亚于明治十五年归国
此后也与田边频繁通信
归国后不久的来信中
可以看出他对学生的前途
以及对日本未来的深切关注
如果你来英国
我就是你的父亲
现在日本所发生的事情
请务必告知
大学在学时 田边就胸怀大志
要挑战被认为 不可能实现的大土木工程
他想把琵琶湖的水引入京都
实现江户时代人们的梦想
他以引水工程 为题撰写的论文
他因此被提拔为 这个工程的负责人
时年二十一岁
工程面临很大的障碍
长等山
要穿越这座山必须建隧道
长度达两千四百米
当时日本的土木工程 多交由荷兰外国雇员德·乐凯
他对琵琶湖 引水计划表示反对
认为费用庞大
而且日本人的技术 尚不足以应付
当时日本虽有 金银矿山的掘土技术
但没有两千多米 直线挖掘的经验
误差的产生令人担心
田边不气馁
如果日本的技术 不能挖掘长距离的话
只要缩短距离不就好了
想什么办法做到这一点呢
田边读遍了 西洋的技术资料
同时对琵琶湖 和京都之间仔细调查
最后决定 以竖坑方式进行施工
竖坑方式是怎么回事呢
长等山上 留下了他努力的痕迹
这就是第一竖坑的入口
是那个砖砌的吗 对的
这下面就是引水路
很深吧
非常深的
从下面往上看 可以看见上面的球形
这座深达四十七米的竖坑
是挖掘工人 进入地下的通道
在竖坑坑底 横向挖掘隧道
在若干地方 设置了同样的竖坑
只要把横向的隧道连接起来
比从一个地点 挖掘缩短了距离
这样就减少了误差
利用日本的技术和经验 工程也可能得以实现
明治十八年 琵琶湖水路工程开始
从设计到施工 全由日本人进行
作业工人雇用的是 经验丰富的金山矿工
为防止塌方 采用了日本古有的止木方法
隧道的墙壁则采用 西洋式的砌砖技法
明治二十二年
日本当时最长的隧道建成
这是西洋技法与 日本实情相结合的
田边构思的成果
明治日本的 这种技术引进方式
受到田边的恩师 代亚的高度评价
不照搬西洋的技术
根据日本的情况 加以独创性的加工
日本人不仅仅是 沿用现有的知识
也具备掌握新知识的能力
比如在把西洋的机械
根据日本实际 情况进行变更时
他们发挥了众多的独创性
认为日本人虽然有 令人惊愕的模仿能力
但是缺乏独创性的看法 是极其肤浅的看法
琵琶湖水路工程此后 大大改变了京都人的生活
明治二十四年 利用琵琶湖的引水
建成了日本最早的 商业用水力发电站
当时水力发电是 在美国刚出现的最先进技术
由于田边坚持 京都的发展
离不开电力 电站才得以实现
利用这个发电站的电力
明治二十八年在京都 日本最早的电车开始运行
电力也用于纺织工厂 的动力和市内的照明
此后水力发电在全国普及
为日本近代化 作出巨大贡献
技术人员是革命家 代亚的话果不其然
各种技术带来社会大变貌
明治以来的技术革命 使生活更加便利
同时也改变了 日本人的习惯、思考方式
东京银座
像现在这样 商店林立熙熙攘攘
是从明治时代开始的
明治十年 银座砖瓦街道建成
此后洋式建筑在各地出现
禁止食用的肉食宣布解禁
从此饮食生活也发生变化
开国后横滨的外国人居留区
明治十一年 一位英国女性在此登陆
旅行家伊莎贝拉·芭特
她遍访不为欧洲人 所知的世界各地
撰写游记
芭特的[日本内陆纪行]
其中记录了明治中期 日本各地民众的面貌
为了感受日本的风土
芭特深入内陆地区
横滨出发十八天后
她来到福岛县的大内
大内是自古以来 住宿驿站兴盛之地
江户时代的市容保存至今
一百二十年前芭特 住宿的房子仍保存完好
这就是芭特住过的房间吗
是的
芭特所遇见的 是心地和善而缄默的人们
开放城市的日本人
因为和外国人打交道的原因
已变得低俗不堪
而在内地的日本人
根本不是什么野蛮人
都是待人亲切 安详礼貌的人
所以只要带一个翻译
外国女性也能安心旅行
说要一直往东北方向去
她从但马来 到这里住宿
然后又走了
后来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离开大内后 芭特穿过福岛
一路经过新泻、山形 秋田、青森、北海道
旅行各地
途中她发现 各地都建了洋式建筑
西洋化的浪潮 在急速改变日本的面貌
城里有医院、县政府 法院、学校、兵营以及巨大的银行
这些建筑物都是洋式的
虽说很先进 对我来说却是味同嚼蜡
芭特所目睹的 是新旧日本的交替
芭特为旧日本惋惜的心情
研究比较文化的 芳贺校长对此这样分析
可以说是近代化的侧面吧
与近代化不同方向的
日本人从来的生活
在近代化过程中 依然留存着
这是日本文化的财富
在急剧的变化中
在城乡、在平民生活中
依然留存的美好部分 有日本特性的、日本才有的部分
这是普世的财富
而日本人却自己 在糟蹋这些东西
这使她非常担忧
东京大学医学部教授 德国人埃尔文·贝鲁兹
他在日记中记述了 对日本急速西洋化的惊愕
日本人对于自己的过去 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更有甚者有学之士 会对过去感到羞耻
当我就日本历史提问的时候
有个人干脆一口咬定说
我们没有历史
我们的历史 从现在才刚开始
明治三十八年
日本战胜欧洲大国俄罗斯
震惊了全世界
一直把日本视为 东洋小国的众多外国人
开始把日本看作 能与西洋诸国对抗的国家
日俄战争后不久
田边收到代亚的信函
信中谈到对日本的期待
这两年来日本度过了 历史上最重要的难关
如今已跻身列强之林
希望日本在 继续进步的同时
也能向世界表明
自己不仅是强大 也是一个善良的国家
日本今后不应该 单纯模仿西洋
而是只取其精华
走自己的道路
这就是代亚的愿望
但愿日本不要 完全照仿英国
能领悟到 不顾一切地追求物质目标
将无法实现理想的繁荣
现在我衷心期待日本
不追求领土扩张
专注于通过 通商和工业
使广大的亚洲大陆焕发活力
曾经令佩里惊讶 的日本制造能力
在外国雇员的指导 和日本人的努力下
与西洋的技术珠联璧合
使近代化得以迅速实现
此后日本违背了 代亚走自己道路的期待
步英国等欧洲列强 十九世纪的旧尘
走上军事大国的道路
作为技术人员 为近代化贡献良多的田边朔郎
历经明治大正 与代亚长期保持交流
期间两次赴英拜访
第二次是在代亚过世五年前
这是代亚在古拉斯考的旧居
那时两个人 交谈了些什么呢
找不到相关的记录
但在代亚的[大日本]一书中
有段话可以视为 他留给日本的遗言
日本人为建设美好国家
充实国民生活
应该利用西洋的科学文明
但同时必须保持日本人 生活和品性的独特之处
永葆个性不失
而忘却自身的过去
抛弃独自特质的国民
没有资格也不可能 成为真正伟大的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