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收入恶化 国债高筑...
日本的财政动荡不安
税收改革迫在眉睫
事实上日本 近代国家起点的明治时代
也是税制改革的时代
明治初期 政府财政陷于极端窘境
靠借贷和发行临时货币 财政才得以勉强维持
而近代化的实现亟需资金
全国各地洋式小学的建设
购置昂贵纺织机械的 大规模国营企业
被称为文明开化 橱窗的银座市容改造
都是靠了政府资金的投入
急起直追西洋诸国的近代化
所需要的资金 只能依仗国民的税金
负担最重的是 占国民大部分的农民
繁重的税收 在各地农村引发动荡
农民再三上访政府 要求减轻税额
而政府为确保收入 采取了强硬姿态
有的官员威胁农民说
要把不愿交税的人 赤条条地流放国外
无法完税的农民忍无可忍
各地相继爆发大规模暴乱
政府出动军队实施镇压
围绕税收问题 官民之间的对立
使日本全国风雨飘摇
为实现近代化而确保财源
还是民心的安定
本集将描绘 明治时代的税制改革
所引发官民间的攻防战
寻找留给现代改革的启示
一百多年前
日本在迷茫之中
开始着手建设新国家
明治日本
在这个刚刚 诞生的年轻国家中
蕴藏着种种可能性
当时的人们想的是什么
是如何建设这个国家的
现在日本正处于 历史的转折期
为获得治国的新启示
且侧耳倾听明治人的声音
第三集 税制改革 官与民的攻防战
明治初期的 财政危机究竟有多深刻
按统计资料换算
明治元年的 财政支出约为三千万円
经常财政收入 才三百六十万円
还不到两成
缺口靠借贷和发行 临时的太政官纸币来弥补
经常财政收入的 绝大部分是以大米缴付的租赋
进入明治后财税制度 仍维持江户时代的年贡制
大分县的日田
江户时代德川幕府的领地
年贡大米的集散地
明治元年 该地由明治政府直辖
政府任命了一位县知事
这人就是松方正义
松方萨摩藩出身
是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的后辈
在西乡、大久保 等人完成明治大变革后
作为实际业务家 松方担任了行政工作
怀着在新时代 实施良政的理想
松方上马赴任
便面对 旧年贡制度的矛盾
他在后来撰写的 报告中指出所存在的问题
大米缴纳方式 费时费工极不方便
没有明确统一的规定
最重要的是不公平问题
同一村内有的土地 收成好也无需纳贡
而有的没有收成 却被课以重赋
从明治二年到三年间
松方接二连三 上书直谏呼吁改革税制
旧制度的弊害必须尽快清除
改革需要研究 国外的制度取其长处
而最重要的是必须 获取民众的支持实现产业发展
松方在日田 通过建孤儿设施等方法
全力争取民心
松方因工作卓有成效
明治四年 重回中央政府任职
当时各地起义频仍 中央政府惊恐不宁
新政府将会减少 一半年贡的谣言四起
农民期待减租的实现
孰料财政拮据的政府 一丝不苟地收缴年贡
不满终于爆发
发生了大规模起义
松方写给上司 大久保利通的信函
列举农民 在年贡制度下的苦难
明言要实行改革 民众的支持必不可少
当即得应民心为当务之急
若诚心待之以仁意
则上有不足之时 下必欣然献财也
只要施政得当
民众一定会自发缴纳租税
这是松方的想法
明治四年七月
进行了废藩置县 江户时代的藩被废止
日本具备了统一国家的形态
收税权集中到了大藏省
松方被调任至大藏省
当时大藏省人材济济 有井上馨、陆奥宗光等
他们开始研讨进行税制改革
要解除年贡制度的不平等
获取民心支持 应该怎么办
经过反复检讨 答案是地券
地券是土地权益 的一种证明文件
在江户时代的封建制度下
没有明确土地的所有权
现在把土地所有权给与农民
允许土地成为个人财产
根据收获量 规定土地的税额
以现金形式收缴
这样农民之间的 不平等就可消解
并能保障政府税收的安定
农村发行的地券中
当初并没有明记税金金额
这是为了获得 农民对改革的支持
优先进行 土地所有权开放的结果
研究经济史的石井宽治
这样评价地券的意义
在封建社会 土地基本上是领主所有
农民是受雇耕种
有了地券后 土地成了自己的东西
国家的认可 令农民非常高兴
作为近代社会基本原则的 对私有财产的确认
其实施是一次重要的解放
当时的人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农村的地券制度 是怎样实施的呢
可从保存在 新泻县的资料中了解到
县立档案馆的本井晴信
拜访自江户时代 务农至今的五十岚康三的家
早安 对不起打搅了
明治六年颁发的 地券被小心保存至今
这真是难得一见的
能保存下来真不容易
非常珍贵
地券上每一块地 都分别明记所有者姓名
两段三亩十四步
所有者 五十岚九左卫门
这是我们的馆藏品
要确定土地所有者
需要制作地图 以测量土地划定界线
和刚才的地券是一个时期的
各地第一次 制作当地的地图
那么短的时间 能完成真不容易
明治时代测量土地的道具
这是磁铁吗 是的
做得很好
这些道具 是从那里买来的呢
测量指导的教材 也被保存下来
测量采取由农民自测 再将结果上报的方式
测量基本上是 以五十岚先生自己测量为主
让农民自我测量 政府是有目的的
让农民拥有所有权 自我申报土地面积
政府就无需进行土地调查
松方在报告书中指出
土地检查不是上策 应设法避免
战国时代以后
因为土地检查必引致增税
所以农民对此深恶痛绝
如果现在实施土地检查
很可能导致大规模起义
农民的自我测量 也是一种预防措施
地券的颁发和测量 在全国范围开展
这幅画描写了 秋田县的测量情景
画中身着黑披风 指挥测量的是村代表
正在把握土地所有者的情况
自我申报的结果
政府确认的土地面积 比之前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江户时代为 逃避年贡隐瞒不报田地
由于能拥有所有权 开始如实申报的结果
在确定了 纳税土地的拥有者之后
便是决定成为纳税额 基准的土地评价价格
评价价格根据 农民申报的收获量决定
在评价价格上 课以一定的税率
纳税额与收入相对应
便可实现公平课税
农村税率被暂定为百分之三
从颁发地券 到决定税额的一系列作业
因具有重新制定 土地税额的意义
被称为地租改正
陆奥宗光被提拔为 领导改正工作的租税头
松方正义被任命为租税权头 担任他的助手
明治五年七月
陆奥和松方 向各地发布联名指令
以地券为基础的 新税法付诸实施
税制改革终于开动
为昭示改革的主旨
大藏省官僚 所撰写的文章
标题是告人民书
文章首先论及政府的性质
政府是为全体人民 服务的工作机关
而税金是使人民生活 安稳无事的费用
必须公平负担
只要是文明开化 国家的国民
就有责任指出 税制的不公平现象
人民必须向政府请愿 消除不公平
接受公平正当的负担
告人民书的基础 是西洋诸国的思想
租税资料馆中 保留着相关资料
介绍英国税制的 英国赋税要览
这部明治五年翻译的资料中
有如下叙述
征收税金的时候 说明征收理由是必不可少的
起草告人民书 的大藏省官僚们
是以这种西方 税制思想为基础的
但是根据这种理想 开始的税制改革
从一开始就举步维艰
乘大久保利通等 首脑人物出访之际
政府各部的势力纷争开始了
发端是围绕 税金用途的预算争夺
文部省要建学校
工部省要建工厂
司法省要建法院
陆军省要建军队
各自要求拨发预算
而大藏省为了财政安定 与各省对立
大藏省被孤立 结果在纷争中败北
权限遭大幅削减
大藏省的中心人物 井上馨辞职
在此混乱中 税制改革失去了当初的理想
告人民书 也没有向世人公开
长期湮没不为人知
直到战后 由于政府文件公开
其原本才得以发现
告人民书是如何被打入冷宫的
一直是个谜
近年来公文档案整理的结果
真相终于大白
告人民书 被政府高层认为有问题
这是告人民书的原本
其中加贴了一张纸
上面列举了 告人民书的问题点
写文章的 是当时位居国家中枢
大藏省的上级 太政官
文章所流露的是 政府地位高于国民的观念
必须教导国民 政府是不可欺骗的
如果欺骗了国家 被调查发现的话
将受到严厉惩罚云云
政府是为人民服务机关 的部分被认为问题最严重
认为这种文章要是发表
反而会在各地 引发强诉和争议
强诉和争议 指的就是农民暴动
当时各地起义依然不断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 要是表明国民地位高于政府
就有可能火上浇油
最近各县纷扰不断 不可向愚民公开此文
告人民书就这样 被害怕多事的官僚所扼杀
也使税制改革的理想变质
在纷争不断的情况下
还说政府必须顺应民意
老百姓就会找到借口
结果现实中的地租改正 不是以国民为本位
而蜕变成为 官僚本位的政府行为
所以告人民书遭到封印
表明不仅是地租改正
还有正在形成 之中的日本政府
在逐渐向专制 官僚国家发生转变
这就是封印事件 所蕴含的意义
明治的官僚国家体制 被长期维持
如今的日本 政治体制也深受影响
告人民书的 被打入冷宫暗示了
明治的税制改革 偏离当初的理想
最终变成仅以 确保税收为目的的结局
明治七年一月
地租改正的中心人物
陆奥宗光 因与政府对立而辞职
松方正义就任租税头
他要面对的是 改正引发的新难题
根据各地报告演算的结果
如果就按照纳税人 所申报的纳税额纳税的话
财政收入有可能 比预计的大幅减少
不足金额约为六百万円
百分之十六的缺口
大藏省实行改革 有一个大前提
就是财政收入 不可少于改革前
收入减少将影响近代化进程
引发政局混乱
应绝对避免发生
作为改革负责人 松方是怎样考虑的呢
从多年后松方的讲话中 可窥见他的内心
财政收支平衡 绝不可弄虚作假
财政不是变戏法
我甘受舆论非难于一时
亦绝不愿使我国 财政根基雪上加霜
即便受到舆论的批判
也要保持财政的安定
因此财源的确保 成为最大的命题
但是自我申报的 税收是不够的
于是税制改革 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作为纳税基准的收获量
由自主申报改为政府定额
被称为强迫米税的这个定额
不少与农民的 自我申报额相差很大
政府通过规定收获量定额
可以确保预定金额的税金收入
而农民的负担 却有可能超过其实际的收入
这和改革当初尊重国民 自主申报的理念相去甚远
被强迫米税的金额 吓坏了的农民
以实在无法完税为由 要求变法的请愿络绎不绝
新泻县的阿荷野市
自古务农的前田隆家中 保存着税制改革的资料
这位是前田家第七代家主
享寿八十二岁
记录了前田的曾祖父武平 所生活的明治初期的记录
农村今昔
由于当地把江户时代的 垦荒田也自主申报的结果
课税土地大幅增加
强迫米税实施后 税额不堪负担
那个时候真是连吃惊都不会了
所有耕地的贡米才九十石
一夜之间却变成了两百石
都喊着要亡村啦
真可谓是惊天动地
前田等人向新泻县府 提交的请愿书尚有数份存世
请根据实际经验 进行收成调查
希望尊重自主申报的收获量
有的地方选派代表上访 直接向政府请愿
但是政府采取高压姿态
当时负责官员 对农民的回答记录在册
说是政府的决定绝不改变
政府的决定丝毫不会动摇
撼山易 撼政府难
不容者 则赤裸流放外国可也
某个官员的 回忆录中这样地写道
说户长不称职便即刻撤职
惩治村代表等等
作了不少很蛮横的事情
以抵抗政府命令为由
相当多的好人当啷入狱
现在回想起来 真令人不寒而栗
这样的强硬态度 使农民的不满终于爆发
日本各地发生 需要出动军队的大规模起义
明治九年 以三重县为中心的暴乱
政府机关、银行遭到袭击
本来认为改革最重要的 是获取民众支持的松方
作为负责官员 却把确保财源放在首位
结果招致民众的强烈反抗
政府害怕农民暴乱 与贵族们的监狱暴动合流
被迫决定降低税率
明治十年一月四日
在大久保利通的政治判断下
宣布实行减租减税
由于税率从 百分之三降为百分之二点五
农民纷纷接受了 政府的收获量定额
地租改革总算柳暗花明
但由于降低税率 政府的税金收入减少
强行实施税制改革的结果
招致民众的抵抗
没能达成增加税收 的目的而偃旗息鼓
明治十四年 地租改正运动宣告结束
然而政府急需获取新的财源
由于朝鲜半岛局势的紧张
迫切需要增加军费
在这种情形下
明治十四年 松方就任大藏卿
地租收入无法增加的前提下
如何保障近代化所需的财源
方法之一是实施贸易关税
耗费巨资于明治十六年 建造的鹿鸣馆
这里每天都举办舞会
这里的舞会是想通过 显示日本引进西方文化
求得列强撤销 所谓的不平等条约的苦肉计
根据江户时代 与西欧国家签署的条约
当时的日本 无权决定贸易关税率
由于关税问题的谈判 以失败告终
靠关税增加收入 的想法成为泡影
于是大藏省效仿西欧国家
开始引进新的税制
东京霞关的税务省
保存着不提供一般阅览的
明治中期大藏省官僚 针对西洋税制进行研究的报告
通过对英、法、德 西洋各国税制重新进行研究
其结果决定引进当时 仅在英国等少数国家实施的所得税
所得税能随经济的发展而增加
当时日本各地 西洋式的都市陆续诞生
工商业正日趋兴盛
同时贫富差距也在扩大
当时帝国议会尚未成立
松方在元老院 对所得税作如下说明
第一需要建造战舰的费用
第二是为了公平负担 消除贫富差距
所得税根据各自收入课税 所以叫较为公平
新税实施方式 以英国的自主申报制度为楷模
在英国完全根据 纳税人的申报而不加斟酌
国民对诚实申报 也习以为常
若有逃税之人 必受公众排斥
由此人人相互监督
更以纳税为荣
但是在日本由于担心逃税
结果决定税额由调查决定
这样的话有可能和地租一样
遭到民众的反抗
因此决定纳税对象 暂定为实业家、地主等富裕阶层
仅占人口百分比的零点三六
结果所得税只占 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一点六
松方预料到收入难以增加
要取得好结果只能待以时日
目前只有执行本法而已
现在虽然财政收入没有增加
然而税制的引进 决非毫无意义
明治二十年
所得税引进
没有遭到地租时般的反对
在没有民众反对 的情况下改变税制
松方的理想总算得以实现
当时有一位元老院议员 这样预言所得税的未来
本法最初虽以课征富者为目的
无疑其负担将反馈至贫者
结局终为庶民之痛苦而已
现在虽然是富裕阶层的课税
而终将成为对大众的课税
明治二十二年 大日本帝国宪法颁布
翌年召开了 第一届帝国议会
日本完备了和西欧各国 同样的近代国家形态
铁道遍布全国各地
纺织业等兴旺发达
开始了产业革命
英法等国花费了 几个世纪的近代化
明治日本 只花了十几年便达成了
随着日本经济的发展
地租占税收的比例急速下降
大正时代 所得税成为财源的第一位
随经济的发展 增加财政收入
松方引进所得税 的努力成果斐然
明治日本在以松方正义 为中心的政府和官僚的主导下
引进近代税收制度 实行了改革
然而在这过程中
告人民书中 所阐述的理念却失落了
在明治初期
因提倡民主税制理念 而被打入冷宫
不为人所知的告人民书
如今重新受到瞩目
最初撰写 告人民书的大藏省官员
想尽量唤起国民的支持
制定近代化的租税
但实际上是壮志未酬
地租改正的过程 是很秘密主义的
强迫米税是 何时何地如何决定的
一般人毫无所知
总之是上面决定的
现在政府使用税金的做法
或者年金制度
外人不知道的 黑箱作业随处可见
如果大家都知道 对税金用途都没有意见
例如社会日趋老龄化 花在这方面的税收必然增加
大家都对此理解的话
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对于税的问题
应该应该回归到 地租改正初期
大藏省告人民书所阐述的
近代国家 近代税收制度理想的原点
思考近代国家应该是怎样的
政府应该做些什么
国民又应该做些什么
这就是告人民书 被封印问题所提示的问题
松方正义在晚年 这样告诫自己
明治时代是非常时期 所以速行改革
日本成为近代国家之后
政府就不应该无视民意 独断地实行改革
维新大变革时的情况 乃是异常例外
今日则当力求 坚固确实之进步
便是不可保守退却
秩序并不一定伴随进步
而无进步伴随之秩序
久而久之必引致腐败
重要的是官吏 有与人民为友之精神
若官吏成为 有别于人民之另一阶级
形成天地有别之恶劣风气
则又何以期待 行政机关之健全乎
明治的税制改革 为后代留下种种教训
要实施改革 国民的理解和同意必不可少
如果以官僚为主导
强制推行 没有民意基础的改革
结果不但会偏离当初的理想
就连眼前的目的也难以实现
还有必须重视 改革实施的时机和手段
一百多年过去了
现在是日本重新 吸取这些教训的时候了